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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志君散文] 《雨季》文/马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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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34 | 回复0 | 2021-2-25 07:54: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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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特克斯河 于 2021-2-26 22:48 编辑

                             《雨季》
                           散文/马志君
                               童年
        二伯说我出生在那土粱坡下,就是那边,离大路不远的一片阴洼地边。说话那天,下着雨,大人们头上顶着大的拉开的毡子。那是在车上搭了一个房子,我就躲在那下面爬来爬去。记不清是往城里,也可能是往更远的一个村庄。马车慢悠悠地,摇晃,透过大人们间的缝隙,能看见灰蒙蒙地四周,土粱下歪斜的沙枣树,延伸而来的秃秃的收割一净的雪水沁泡过的庄稼地。二伯吆着马车,哼着歌谣,像是随编的:
        上一个坡,下一个坡
         看见东拉(我乳名)她妈做饭的锅
        下一个山,上一个山
        看见东拉她妈做的捋面(拉面)
        上一个树,下一个树
         狼来了,要吃东拉的目(馍,陕西话)
       
        雨淅淅沥沥,会有一两点漂进来落在脸上,打进眼窝里,许是那雨水的冰凉,侵袭,刺骨,使我较早地落下了幼年的那雨的瞬间记忆。那遥远而悠慢的时光,自做自给自足的牛马车农时代。祖母,大妈妈,二妈妈,还有丛丛姐,大伯的女儿,那时她已经能背我了。祖母那白皙的脸,细腻的皱纹,总是眯缝着的微笑的眼睛。吾辈们慢条斯理地拉家常,说话,像那似停似落的雨点。她们的脸都很平静,祥和,说话也是,想一句,说一句,呻吟一下,“唉,唉,那时候啊,那是哪一年来的,喔,”唯独二伯,脸像青铜雕塑,手里举着鞭子,坐在车辙上凝视前方。他从不回过头来看女人们。是家法呢,还是封建社会残余呢,我的记忆里,他一生也没和母亲说过几句话。透过雨雾,看得见远去的,土粱下那一片阴沉沉的土地。说生我那天夜里下着漂泊大雨,二伯骑马去驮幼娃妈(接生婆),她刚进了地窝子门,掀开蒙在头上湿漉漉的被子,洗了个手,我就呱呱落地了。
        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属于祖上的几百亩水田地,离城里老院子二十来里,春天上来种,秋天上来收,母亲怀着我,一个人在下面那有着青砖绿瓦红木鱼脊梁房的老院子害怕,也上来了帮忙,然后就把我生在了那地边临时挖的地窝子里。土改时,这地分给了几十户贫苦人家。土改前的几天,祖父去世了,富农的帽子就戴在了大伯,二伯头上。那时他们也就是二十来岁。那以后就是戴了一辈子。父亲据说是出门到很远的地方念书去了,我童年,也没见过他几面。新疆地大物博,要是内地,拥有那些地早就是被评估成地主的爷爷了。
         那天据说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有响雷。那雨的记忆,以及吾辈们躲在毡子下的麻木的脸,不苟言笑,深思的样子,伴随了我大半生。没见她们三个妯娌爽朗地在人面前笑过,人面前晃来晃去过,上过什么桌子,饭也是经常地坐在厨房锅台边吃。母亲她们也用蜂蜜润脸,有次看到二妈妈的眉毛粘成了一条细绳,有苍蝇往上飞。祖母活了101岁,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九十几岁时还带着丛丛姐的孩子。
         那雨下的啊,不紧不慢,悠悠然然,路边的芦苇花摇头摆尾,很像是一群飞翔的金色小鸟,坐卧的小猫。路也是漫漫地,没有尽头,不知要通向到哪里。那时没有人,路上碰不上几个,一个庄子也没几户人家。

                               知青岁月

        雨的记忆,也是到了后来,西北高原的草原,打草时节。
        那路是陡,要通到云里,雾里去,一路的向上,向天空。前面几个骑马的牧人很兴奋,并喊起来,多半是向我们,像是说,我们就要到了。
         那是一个大的草原,中部有点凹,像个大锅。四周山岗上有稀零的松柏,没有牛羊马,那是被叫做冬窝子的,牛马来,要到冬天了。我们是去打草,把草割了,备好,等待冬天。那时,生产队里的牧业组连同牛羊马,群,就要搬到那里,然后稳稳当当地过冬。
        那是我最后的黑夜,最后的高原,最后的知青岁月。那些夜晚,我们躺在草原上,与人间烟火是极度地隔绝,甚远。一切都像是梦,想象,虚幻的产物。望着星空,似乎伸手就能摸着的密密麻麻的星,那天空不时地有雨点打落下来,有豆子那么大,在我们蒙着塑料布的脸上,噼噼啪啪,一番又一番地。一团一团的白云,月亮从云里钻出,躲进去,又向远处的山岗。有时四处明亮得又像白昼,能看见草尖上亮晶晶的露珠。
        那是八月草原星空下的夜晚,深邃而辽阔,明亮且又黑暗。有牧人磨扇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怪异的笑声。然后便是漫长的死一样的寂静,然后就是无端飘落来的雨水的“哗哗”声。在那雨点漂打的透明塑料下,我们拥抱,交流,谈论,憧憬,人生,未来,以后的日子,能否回到城里,当个工人,或就在牧区活下去,取个“同桌的你”,有一匹好马,母牛,还有一把劈柴的斧子。那是怀着一种改造天地的责任感受一切的,自豪,雄心勃勃,那雨也就变的极度地渺小,微弱,不算什么了。
      然后我们依次排开,从上往下,一直到谷底,草被一排排地割倒。我们总是被牧人们抛下,留下长长的像一列长城样的墙一样的东西。草很高,到我们的胸口,草的根部很幼嫩,像韭菜黄,湿漉漉的,一扇镰下去,草根断了,上身还站立着。而我们,勉强能拿的动的家伙,有时是跟随它被甩来甩去的,尤其是下午,筋疲力竭的时候。有时牧人的镰刀尖儿就在我们的脚腕上,“唰唰”地,还有牧人的吆喝声,是吓唬我们,也像是真的。然后我们坐下来休息,擦汗,间歇有奶茶喝。我们更多的是躺下,喘息,望着虚无空旷的天空。然后那晒干的草一个剁子一个剁子就地堆起来,有房那样高,然后牧人们用叉子把它们理顺了,像一个小土包,最外一层草都是很规律地向下垂着,可能是那样雨就会顺着草自然地滑落流淌下来。然后我们在草的一圈再挖上一米左右深,宽的渠,以防牛马随意地能够着吃上。
        多年以后,我突然在电视上看到,北爱尔兰莫恩山脉的牧区,牧人们打草,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把草堆起来,同样是挖一道渠,在一圈,这与我们那时的是惊人的相似。人类生产劳动的智慧,尽管地域时间相隔十万八千里,却有着如此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使我惊愕不已。可那是怎样相互传递的呢,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问题我想了很久,也许马克思能解决。
         有时雨像黄河之水倾泄下来,来不及收拾,躲闪,迫使我们抱头鼠窜,钻进毡房里。然后是漫长的灰雾,黑云,滚滚,从我们眼前脚下流过。我们依靠在毡房门口,望着一个个堆起的草垛,朦胧的群山,有一种要征服世界,征服大地征服一切的狂妄。那以后,很快又是鲜红的太阳,火辣辣的,嗮的你脊背疼,夜晚又是冰凉了,我们抱成团,用身子相互取暖。
         那是我知青岁月的最后一夜:
    
今夜,我在高原
乌云密布
今夜,我脚下的小城一片死寂

我能悟出特克斯河的流向
毡房与毡房的距离

牧人磨搧镰的声音
像小提琴的练习曲

这是最后的黑夜
这是我最后的高原
我把镰刀还给镰刀
把锄头还给土地
除了那些收割了的和没有收割的
今夜,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空空戈壁

你注定要受难
然后死去
注定要游戏一场
然后慢慢回忆

蹉跎岁月,却又一闪而去

那是最后的黑夜
那是我最后的高原

那一夜,我还不知道人类
那一夜,我只想自己

       那一夜,下着雨,我哭了,我的泪水像雨水。那一夜以后,我经历了许多:痛苦,磨难,孤独,思念,岁月的煎熬,人间的种种不幸。

                                征途

        买个普拉多,霸道,越野,那是不可能地,因此就买了摩托,想不到三年后,摩旅盛行起来,成了热门,西藏路上到处都是摩旅骑行的小姐姐们。
         是啊,太爽了,一把油门,越上山顶,你还可以随时停在路边,相机架在车把上,爽快地摁快门好了,警察也无奈何,他们还会向你微笑呢。
          狂妄死了,一次,飙车,放了它140码。
          再插一面国旗,那大货,二拖三也躲你远远的!
          那一年初夏,我从小城出发去特克斯,然后去昭苏,是走了一条新路,上云端草原的。即越过特克斯河,上高原,沿草原小路,牧道,一路往西,然后拐下来,再越特克斯河,回打几公里,就是昭苏的啊克达拉乡了,然后往前,就是昭苏县城了。
       那是一个迷人的黄昏,河谷一片艳红,特克斯河像一条红色绸带,婉婉而去,向遥远的山谷豁口。牛羊已经上高原草场了,牠们珍珠般地镶嵌在草原上,背闪着耀眼的红光。我伫立在河岸边悬崖上,一手插腰,很是感慨,像一个伟人,想做出一首流传千古的诗来。可吭了半天,也没搞出一个句子,就:“啊!啊”地啊了几声。
        啊,我的河,我的草原,我的高原,我的一半是白雪,一半是绿草的西天山。你磨砺了我,锻造了我,养育了我,脱胎换骨了我。洗礼了我灵魂的西部高原啊!我讲哈萨克语,维吾尔语,几句锡伯族语,东乡语,还有土话,着急时夹杂一大串英语。这常常使我的周围人目瞪口呆!我这面孔可以显示各种民族的样子,特征,以至于河谷、草原的人们忘了我真正的民族身份,都把我看做是他们的一分子了。有一次进赛里木湖,一把油门想闯荡,几个门卫挡住了我,却被那他们的头儿臭骂了一顿:
           你们眼睛瞎了吗,那明明是西海草原一个放牧的哈萨你也挡吗?     
         是啊,你阻拦谁呢! 
         那以后的很长时间以后。
         那个黄昏,那伟大的豪迈,感慨,自豪之后,云端草原小路上,那天,我的后胎扎了,黑云随之也压了下来雨点也开始飘落了。
         我摊开双手,坐在地上,束手无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办法。怎么还有扎胎这种事呢?
        最终,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伟大决定:
        报废后胎,后圈,干磨着走,蹭,有啥算啥! 
        对,就那样!
        然后我骑了上去,车后身摇摇摆摆,扭来扭去,“哐当,哐当,”二十码,加速,三十码,加速,四十码,终于上限了。雨也在加速,一滴,两滴,然后就是倾泄,倾到,劈头盖脸。看不清路,车灯光速里,是钢针一样的倾泄而下的雨柱。
         然后我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迷路了!
        下了高原,回打,进去河谷,记得是没几公里再左打,就是向昭苏县城方向,而我错过了那个路口,一路地往前,却再也没有找到左打的路口,就一直地往前了。
        我的衣服成了吸水龙,泡透了,手机也泡透了,鞋子也泡透了,却没有下车,因为我始终相信,左打的路口就在前面,那前方似明似暗闪着光晕的地方,雨也会马上停下来。
         那是一场暴虐的雨,是绝对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劈头盖脸,毫无防备!毫无疑问,是绝对朝我来要整垮我,挫败我的!啊,雨,你太伟大了!
       “雨是一生过错,雨是悲欢离合”,———海子
        我缩着脖子,眯缝眼睛,紧握油门,向前方始终就只能看见远5米的地方。因为那时,所有采取的一切所有措施,都是多余的,无济于事的,比如,停下来取出防雨衣。唯一的可能就是往前,那个路口,雨也就要停了,停了!
           可,可是,可是那雨始终没有停下来,却是越来地越大了啊。
       那是我一生的雨,排山倒海,汹涌澎湃,恶贯满盈,没有第二!
       那雨是冲着我来的,从头上砸下来,然后灌进脖子里,再从脊梁骨顺流而下,到脚根,一路地顺畅,没有第二!
       那雨,算了吧,不说了,雨,算你狠!你是第一,没有第二!
       那也是我这一生走过的最幽默的夜路,迷到了极点,黑到了极点,糊涂到了极点,没有第二!
        那也是我最恍惚,最迷茫的一个夜,暗夜,黑夜,墨夜,赤夜,没有第二!
        终于,我看到了前方的一个亮点儿,有萤火虫般大!
         啊,光,世界之光!世纪之光!北极光!
         那是一家牧民,毡房的一个小洞露出的一丝光亮。
          我叫开了他们:
          这是哪里,啊肯?您好!
          你从哪里来,小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早晨从特克斯出发,走云端草原路,去昭苏。
          吾巴忧!吾巴忧!喔———,这里是特克斯二公社,铁壳热壳村,往前几公里处就是县城了,你,我是说,你又转回到了特克斯?
         喔, 对不起,是吗?那……也可能,好的,先让我喘口气,喘口气。那就是说,我……,我又回到了特克斯?……,嗯……,有补胎的家巴伙什吗?
           有,有,海麦斯(全)都有,钳子,扳手,气筒!
           喔,对不起,我忘了,我的是真空胎,算了,算了,看来补不了。
           进来吧,可怜的行者,喝口奶茶,热一热,我的孩子,迷途的羔羊,你会脱离苦海的。
           算了吧,哥哥,啊爸,啊肯,谢谢,谢谢,您看我这全身,都是水,全是泥,透了,再说,你还有女人们,一大群呢,我还是再调头吧,再调头,再往回走,再去昭苏好了。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雨还下着,拉着细丝。
           然后我再回头,回转,又朝来的方向。
           我是快天亮时到达昭苏郊区一个蜂场的。在那里,狂野,我脱的一丝不挂,洗了雨水澡。那个爽啊!那雨水涤荡尽了我一生的污垢,被沁泡七八个小时后的全身性地脱落,裂变。然后我又在河沟里冲了,换了备用的所有衣服,擦亮了皮鞋,戴上了我所有珠宝首饰,然后豪迈地在蜂场的那块空地上走了几步。当然,那时雨已经彻底地停了。
          我蜂场的好友起床后接待了我,我们吃了早餐,蜂蜜,奶茶,大块肉,还有爆炒的野蘑菇:
          这次来的好早?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宰它一只羊!
          是啊,昨晚住在昭苏县城,四星级宾馆,可舒服了,早晨起的早,就过来了,想吃你的野羊肚菌嘛!
           吃,吃!中午喝野蘑菇汤!
           然后我在那里住了下来,很几天,等着发一部新华为手机,新摩托后轮,后圈,后胎,还有其它的一些后新玩意儿。然后,我趾高气扬地在蜂场那块空地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也就是那个早晨,雨后,我见到了最红最红的鲜红的太阳。她像一个大火轮。奇怪,她确实是从东方升起的,方向是绝对没有搞错!
         而我说那些大话时,她正向我微笑,乐呵呵地,那意思像是:
           你就吹吧,吹,吹!吹啊!

            2021年2月,伊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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