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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论] 从睡诗,探寻真实的余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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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71 | 回复0 | 2021-2-23 22:2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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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坐在月亮船里的余秀华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
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
无非是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大半个中国,什么都在发生:火山在喷,河流在枯
一些不被关心的政治犯和流民
一路在枪口的麋鹿和丹顶鹤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
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当然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
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
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

而它们
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

2014年10月26日20:48:58



一个小小的余秀华本不可能为人所认识的,然而最不可能的可能却极致地实现了可能的春梦。如果没有这顶诗歌的华冠,余秀华只是(湖北钟祥石牌镇)横店村的一个恶梦,一个手足畸形的脑瘫患者极度的自怜和自傲。诗歌是她精神的粮食,更是她意志的拐杖。正因为这根拐杖,她才能一边自我贬责怨怼,一边理解宽容。最后,在精神与肉体的挣扎里,她像悬崖里的一棵劲草,畸形而健康地拥抱了自己的蓝天。

横店村里的余秀华,于我们只是两个星球上的数粒尘埃,由于现代化的网络技术,才有了这万有引力的奇迹。因此,认识余秀华,只是从一首诗开始,从一个标题党的扩音器里听闻了诗歌的爆炸。深入她的是一段视频,接着是数不清的北大清华的演讲,接着是她脑瘫顽强的坚韧力,以及她畸形肢体对生命力的神奇超越,当然也有灵魂诗歌真实而痛苦的挣扎和超然。如果没有这些,迎接她的只是身体无法承受无尽的灵魂之重、现实无法承受的理想之重,以及灵魂对身体反叛带来的憎恶,支撑生命前行的对命运顺从的理解,灵魂无法超脱身体又必得安于现状的宽容。最后是筋疲力尽的淡定和超然。淡定的结果是平静地过完一生,超然的结果是意外的大红大紫。

脑瘫的农民诗人余秀华,就算不是脑瘫,她的外貌也不是爱神的眷顾。由于脑瘫,她的四肢有点扭曲变形,动作伴有癫痫神经无意识的冲动,四肢总是不能有意识地控制动作,所以她过的是摇摇摆摆的生活。尽管她多次想自食其力,但身体总是不能如已所愿。当然她也有自己的丈夫,可是这个一年难见几天见面就吵的陌生人,她们之间的矛盾几至离婚。你说这么一个人,有多少人肯去爱她,有多少人喜欢去接近她。可以肯定的说,有些人甚至会厌恶她。厌恶她燕雀般的容貌偏要作天鹅般的飞翔,厌恶她不协调的肢体偏要做完美的追求,厌恶她卑下而高傲的灵魂偏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连他的丈夫也认为,写这些无用的东西作什么。一个仅仅能生活自理的人,还能够做什么?这是现实而残酷的问题。所以连余秀华也在厌恶自己,而且绝不止一小时的在厌恶自己。可是,除了能歪歪斜斜地写几行字,聊以打发烦恼和消除理想的困惑以外,她还能做什么?所以,一切皆是幻梦,只有这几行有意义却无大意义的诗却是坚持下来的幻梦的残渣。而长久的坚持终于成就了她的大红大紫,成就了一个连她自己也从未梦想过的大红大紫。

现在她终于能有丰厚的稿费了,终于能支撑家庭了,她终于有资格说自己想说的话了,她终于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至少她的灵魂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她的成功证明了,一切皆有可能,梦想不可放弃,

梦想是所有人的权利,包括残疾人。所以,余秀华的人生也绝对堪称伟大,伟大因为她将一个不可能改变的命运已然改变,伟大因为她将一个尘埃般的命运已然推上诗歌的舞台,伟大因为她将一个寄托在畸形肉身上的痛苦灵魂,意外地升华到常人无法想象的近乎自然的完美。她成功既是生命的坚持,更是理想和诗歌的胜利。



初阅《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觉得够大胆的。看了采访视频,再看《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觉得余秀华简直有点不可思议的了不起。一个现实中没有资格恋爱的人,居然还有心情去写爱情诗,一个身体畸形,看起来尚且别别扭扭,穿着透明的隐形衣去爱已然大胆的人,居然还敢赤裸裸地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这样写诗的人要么用肉体来作秀,要么雌性激素过剩,除此,我想很难留给它人别的美好的想像。所以,余秀华说,不排除有点标题党的味道,而幸好如此的标题党又确实勾起了中国人的禁忌,肉呼呼得引起了轰动。因为这是正常的中国人都不敢说的,竟然出自一个连谈情说爱的资格都没有的我们认为不可能出自脑瘫者之口的思想,所以它立马变得神奇起来,剔除她作秀的广告,剩下的便是那么一点大胆的真诚,和率直的可爱。

这首诗的成功,是口语诗的成功,余氏诗的成功,也是生活情绪入诗的胜利。她不再是像某某伟大诗人一样有伟大而深奥的痛苦,不再是有那么多的不搭边的天马行空的想像,不再是有许多新探索新后现代主义先锋主义的咒语般的骄傲感。它来自于泥土,来自于灵魂里的污坧,却让我们看到云朵的清新和美丽。她用最朴素的稻草织就了一个梦幻的摇篮,把那双肮脏的脚快乐地荡在月亮的秋千上,并因此以为得到了幸福的真心,并真的得到了幸福的生活。这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的确爱得大胆,爱得饥不可遏,因为要提着裤子走过大半个中国,走过枪林弹雨,这已然是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裸奔写真集,也是一部想入非非的神话电影,还有什么比这更显得轰轰烈烈的爱呢?就算是马蒂莲.梦露的露天神乳也没有它雷人的穿透力,和撩人诱惑力。特别是:“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这一句简明的爱情经典,很具震撼人心的力量,你甚至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乡间寡妇的爱情独白,它绝对没有什么哲学式的内涵,而只是一个个焦灼的现实和爱情的本真。它很符合这个打工时代的男女之爱,一个长久压抑的爱情的爆发力,一个爱、爱、爱,爱不完的现代版罗密欧和朱丽叶,它想从当下这个迫不及待的节点延伸至天长地久式的永恒,从心态上,它想把思念的无限,做极致的有限的倾泄,似乎只有如此,才配得上强烈的爱,须臾不可暂离的爱,只有爱得“人神共妒”的爱,才是爱得天长地久的爱。

当然如果只有肉欲也难免牛马得轰轰烈烈,所以有些人认为它与“下半身”有染,可是,她是穿过枪林弹雨,穿过火山喷发和河流的枯竭去爱的,终究与婊子的放纵与意淫无关。何况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淫女这样做了,就算她的道德大有问题,可是她的偶尔或由偶然而引起的真爱也仍然是可贵的。毕竟爱有自己的逻辑,不全由道德主宰。另外,诗人说:

“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
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
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

也就是说,诗人并没有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她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凡夫俗子,当看到一只只花蝴蝶擦身而过时她很难做到坐怀不乱,在什么都得不到的情况下,她仍有想入非非的贼心,且没有十足的想入非非的控制力,这其实也是符合欲望的实情的。所以,对于现实中的爱欲来说,你尽管打理好自己的花花肠子等着我的绣花鞋“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吧!等我的裤带成为你的牵挂吧,当你的口红成了我的春天,你的白头发也就成了洗面奶海枯石烂的故乡。如此说来真有那么一点不管不顾的自我牺牲的,或者说为爱为性豁出去的意味了,再极左一点就是为性成淫了。



余秀华这种不着边幅的玻璃裸奔,在礼仪之邦的确是有失传统的。好在她并没有跳脱衣舞,而是带着爱和血泪的诗意裸奔。她的裸奔是无奈,是绝望之后无可顾忌的放纵。是放纵之后痛彻心扉的无人关注的恸哭,是恸哭后淡定的顾影自怜。在这个金钱的世界她拥有过什么呢?她又能失去什么呢?她的一无所有又惧怕过什么,她要的是一个洒脱的自己,一个不管别人用什么眼光来看待自己也毫不改变的一个真实的自我。除此她什么都不是。也正因为如此,才造成了她石破天惊的大胆,同样的造成了她必须背负淫女的骂名。当然,她是不会后悔的,如果后悔,余秀华便不是余秀华了。正因为如此这首毁誉参半的诗才有存在的必要。

读了余秀华的诗,不管她的爱和幸福是不是虚拟的春天,我都能感到她泥里爱意惺惺的根芽和云里暖暖的拥抱。不过这样的疯狂只能有一次,因为疯狂的顶点是毁灭,她是不可能抱着一个极强的欲望主动去毁灭的,所以,她挑战了自己的疯狂以后必然是抱病自愈,必然是带着伤痛的理疗,只有走出新的天地以后,她才是正常的或卓而不群的余秀华

文|六木菩提

2015-4-4 初稿
2021.2.21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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